我的一个人生实验,从一轮绕不过去的面试开始

一切都源于一件性价比很低、却又绕不过去的事

最近我在准备面试。几轮面试里,coding interview 是最基础的一轮,不论你是什么 level,只要是涉及技术开发的岗位,几乎每家公司都会考。

可是对工作了很多年的人来说,尤其是当你越来越 senior 以后,不论做 IC 还是 manager,平时的工作多数是关于一些 high-level 的产品技术决策和设计决策,即使写代码,大多数也都是对业务逻辑的实现,对底层复杂算法的实现越来越少,即使需要也不用在高压的情况下短时间内完成。但面试要的却是另一种状态:在高压下,十几分钟里写出一道算法题的答案,而且没有 bug。要把自己调整到这个状态,我们往往要花比其他轮次更多的时间。

说白了,这是一件性价比很低的事。但想通过面试,这是谁都需要面对和克服的坎儿。

难的地方到底是什么?

准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自己反复卡在三个地方。

第一个是遗忘。平时能拿来练题的时间不多,准备的战线就拉得很长。之前练熟的题,过一段时间再做,又不熟练了。

第二个是练习方式和面试考察的东西对不上。我平时练习,基本是在 LeetCode 上读完题,在脑子里过一下思路,就直接开始写代码,用题目里的例子测一下,根据测试的结果修改代码或者提交。通过了代表这道题就练完了,之后再想复习也很难找到之前的做题记录和练习状态。但面试看的其实是另外几件事:首先你能不能跟面试官把思路讲清楚(注意这里是讲,不是在脑中想),其次,你能不能在 10 到 15 分钟里写出代码,自己设计测试用例、完成 dry-run,遇到问题能不能自己 debug。一个人练习时,很难逼自己每次都按这些维度来。

第三个也是最难的一点:练了不少题,心里还是没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 ready。有没有进步,进步到什么程度,我没办法量化我的进度。

工作里我一直在强调不能量化的问题就没法优化,所以比起 solution,工作里最先应该被确定下来的其实是 measurement。可是轮到自己准备面试,我却连自己走到了哪一步都说不清,这对于我来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我的第一个用户

我想起工作第一年 mentor 跟我说过的一句话:如果你发现自己在反复做一件低效的事,就该想想要不要 build 一个 solution,把低效的部分系统地解决掉。这也成为了我一直以来的一种工作习惯和思考模式。

于是我做了一个工具,而我自己就是那第一个用户。其实在开始动手前,我还是调研了一下市场上现有的产品的,如果已经有现成的解决方案了,用就完了。不幸的是,现有的关于 coding 面试准备的网站和工具的重点都在提供题单和题解,什么某公司题单,一个月搞定算法面试等等。听上去好像非常有吸引力,但那真的是准备过程中最需要的吗,或者说那些真的是阻止你通过算法面试的核心困难吗?

如果市场上没有适合你的产品,那不如自己 build 一个,尤其是在 AI 工具已经这么好用的今天,作为一个老产品人,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少废话,就是干!”

我的产品的第一个版本只有三个功能,刚好对应上面三个挑战:

  • 记录每次 LeetCode 上的 submission 和踩坑笔记,并按真实面试的维度给自己打分,让练习对准面试考察的东西
  • 有规律地安排复习,对付遗忘
  • 把进度可视化,让我看到自己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我把它分享给了一个朋友。他说每次都要手动录入 submission,用起来有点麻烦。我自己也有同样的感受。于是我去研究了 Chrome 插件的做法,并尝试在 LeetCode 题目的界面上注入一个按钮,按一下就可以把这道题的 metadata 和自己最近一次的提交录入到我的系统,省去了最耗时的手动录入部分。

到这一步,它已经是一个我愿意每天打开的工具,我复习和准备的效率也确实提高了。

让更多人受益

Mentor 那句话其实还有后半句:为自己 build 一个 solution 时,想一想这个方案能不能让更多人受益。

我身边想换工作的朋友,几乎没有一个不对 coding interview 心生怯意的。聊下来,大家卡住的地方和我差不多,很多人就是因为这几个问题没能坚持下去,但他们其实都没意识到是这些问题导致他们坚持不下去,仍然在花很多的时间去找面经,找题单,仿佛那些才是解决自己问题的灵丹妙药。我指出他们坚持不下去的真正原因后,大家才恍然大悟。所以我决定把这个网站公开给所有人用,希望能帮助到那些深陷迷途的人更高效地复习,这就是 CodingPartner 的来历。

后来我在 LeetCode 社区发了一篇帖子,聊自己准备面试时遇到的这些痛点。帖子一晚上就有了 300 多次阅读,两天过了 1000,在 trending 榜上连续一周排第一。很多人在评论里说,这也是他们的痛点。

这个反响出乎我的意料。帖子给网站带来了第一批用户。我没有把精力花在评论里寻求认可,也没有为那些针对我文风的差评内耗。本着实验精神,我把评论区当成一次免费的用户需求调研,从里面找产品接下来迭代的方向。

有了用户以后,我在自己维护的用户行为 dashboard 上看到了一个现象:

不少用户已经在网站上录题、复习,但都是手动录入的。

插件明明可以一键录入,他们为什么不用?

我的判断是,用户很可能是没有发现插件。因为当时插件只出现在 landing page 和导航栏里,用户登录后看到的第一个页面上没有任何关于插件的介绍和安装入口。

看到这个数据,我的第一个想法是在登录后的第一个页面里加上插件入口。自己试了一下,觉得突兀:用户登录后接下来要做的事不一定是录题,这时突然冒出一个插件入口,反而破坏了页面的体验(是的,我非常在意一个产品的视觉体验是否好,可能跟上学的时候辅修过交互设计有关系)。最后我把入口放到了用户开始录入一道题的那一刻,配上一句提示,暗示用插件录入更方便。

新版本上线后,安装插件、用插件录题的数量果然上升了。现在用户还少,比例的变化说明不了太多,但我能看到,之前手动录题的那几个用户都开始用插件了,说明这次的改动是有效果的。之后又用这种“观察用户行为 → 提出问题假设 → 做出修改 → 验证假设是否成立”的方式 release 了 Study plans 的功能(做哪些题能够举一反三达到少即是多的效果),并且真的已经有用户开始使用了。

这场实验教会我的

这是我第一次靠自己一个人把一个产品从零做出来,并拿到真实用户的正反馈。以前在公司,我的工作基本是对于一个已经存在的产品进行增量改进,产品的大方向是 CVP 及以上的人定的,小方向的定义是 PM 的工作,UX 的改动是设计师和前端工程师的工作,后端也有专门负责后端和 infra 的组,我主要负责给出 ML 方面工程上和技术上的解决方案,更没有机会参与工程以外的决策,比如怎么获客,怎么增长,怎么 sell 自己的产品,怎么通过调整产品的展示方式把用户留下来。虽然在一个公司里根据工种细分角色和工作的方法可能会比较有效率,但真正让我觉得有成就感和动力的时候,正是那些为了解决一个问题去学习和了解不同领域的知识的过程,以及综合了各个学科和领域学到的知识以后得到的决策真的被用户认可的瞬间。而这一次 CodingPartner 的实验,我全部都体验到了。

插件这件事里,同一个 friction 出现了两次。第一次,功能还不存在,朋友提醒我手动录入太麻烦。第二次,功能已经存在,用户却没发现,还在手动录入。这让我深刻地意识到:

  • 把功能做出来,和让用户真正用上它,中间可能还隔着一段距离。同样的行为表现,背后的原因不同,会产生两种完全不同的优化方向。
  • 入口放在用户正好需要它的那一刻,比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更有用。

这个一人项目里,我最享受的是:整个过程充满不确定性,很多时候像在迷雾里找路,而我能想尽办法拨开迷雾,找到问题的本质,再设计出解决方案。

实验还在继续

CodingPartner 现在还处在冷启动阶段,用户不多,接下来会走向哪里,我也还不知道,但我希望能让这场实验继续,自己跟着它一块进步和成长。

这个博客对我来说是一块人生实验田。我想做一个永远对知识保持好奇、对生活保持热情的终身学习者。遇到让自己难受的问题,就把它当成一场实验:拆开问题,提出解决方案,小规模验证,再拿给更多人检验。这篇文章记录的是第一场。

如果你也在准备 coding interview,欢迎试试 CodingPartner,也欢迎告诉我你的反馈,我会非常感激。